
“他以为锁住的是妖孽,却不知锁住的是自己的余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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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末,将军府西院密室。
厉寒渊将昏迷的云夙放在石床上时,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镇灵锁在她腕上泛着暗金色的冷光,与石壁上的长明灯交映,将她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。
密室不大,三丈见方,除了一张石床、一张石桌、一只石凳,别无他物。四壁是整块的花岗岩,唯有一扇半尺见方的铁窗开在高处,窗外是森严的守卫岗哨。
这里曾是厉寒渊存放兵书战策的地方,如今成了囚笼。
“去请陈太医。”厉寒渊对守在门口的亲卫吩咐,“就说我旧伤不适。”
“是。”
展开剩余87%亲卫离去,密室重归死寂。
厉寒渊站在石床边,垂眸看着昏迷的人。她蜷缩着,破旧的巫女袍下露出嶙峋的肩骨,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血珠沿着镇灵锁的纹路缓缓滑落,滴在石床上,绽开一朵小小的、暗红的花。
他想起祭坛上她说的那些话。
“三年后,你会死在这座祭坛上。”
“杀你的人,是你最信任的副将,徐璋。”
荒谬。
厉寒渊按了按左肩,那里传来的隐痛越来越清晰。阴蚀箭伤是事实,每逢朔月发作也是事实,但这能说明什么?北漠巫祝的手段,战场上的老兵多少都知道些。她或许是前朝余孽,与北漠有勾结,打听过他的伤势…
可“万蛊母丹”呢?
还有那座自行消失的“窥命阵”?
“将军,陈太医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通报声。厉寒渊收敛心神:“进。”
须发皆白的陈太医提着药箱进来,看见石床上的云夙时明显一愣,却识趣地没有多问,只对厉寒渊行礼:“将军哪里不适?”
“不是我。”厉寒渊指向云夙,“看看她。手腕的伤,还有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似乎极度虚弱。”
陈太医上前,小心翼翼托起云夙的手腕。当看清那伤口和镇灵锁时,老者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将军…此女…”
“诊脉。”厉寒渊声音沉冷,“其他的,不必问。”
陈太医不敢多言,屏息凝神,将三指搭上云夙腕间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老者的眉头越皱越紧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如何?”厉寒渊问。
陈太医收回手,后退两步,深深作揖:“将军…此女脉象,老朽行医五十年,闻所未闻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“她的脉…时有时无,时而如洪钟大吕,震得老朽指头发麻;时而如游丝将断,几乎探不到。更诡异的是…”陈太医压低声音,“老朽探到她心脉深处,有一股极阴寒的‘气’在游走,所过之处,生机皆被吞噬。按这脉象,她本该死在三年前,可现在…”
陈太医抬头,眼中尽是惊疑:“她还活着,简直是奇迹。”
厉寒渊沉默。
“还有那伤口。”陈太医指向云夙手腕,“镇灵锁有压制愈合之效,但也不至于…伤口边缘的血肉,似乎在缓慢‘融化’。老朽不敢妄动,只敷了些止血散。”
“能醒吗?”
“难说。”陈太医摇头,“她元气枯竭,又受了镇灵锁的压制,若无人用温和的内力疏导心脉,恐怕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厉寒渊打断他,“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
陈太医留下几瓶伤药,匆匆离去。
密室再次只剩两人。
厉寒渊走到石桌边,倒了杯冷水,一饮而尽。冰水入喉,却压不住左肩越来越清晰的灼痛。
子时,快到了。
他回头看向石床。
云夙依旧昏迷,长发散乱铺在石床上,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。她的呼吸很浅,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,像是随时会停止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在祭坛上用一句话,搅乱了他七年来筑起的所有冷静。
“咳…咳咳…”
轻微的咳嗽声响起。
厉寒渊倏然转身。
云夙醒了。
她眼睛半睁,眸光涣散,显然还没完全清醒。只是本能地蜷缩身体,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。
“水…”她哑声呢喃。
厉寒渊犹豫一瞬,还是倒了杯水,走到石床边。
他没有扶她,只是将杯子递到她唇边。
云夙艰难地仰起头,小口啜饮。水流过干裂的唇,染上一点微红。喝了几口,她忽然呛到,又是一阵剧烈咳嗽,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。
厉寒渊收回杯子,看着她咳得浑身颤抖的样子,忽然开口:
“你体内的‘万蛊母丹’,是什么?”
云夙的咳嗽渐渐止住。
她靠在石壁上,喘息着,缓缓抬起眼。
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,此刻蒙着一层虚弱的水光,却依然清明。
“将军…终于想问了?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嘲意,“不是认定我是…妖言惑众的余孽么?”
“回答。”
云夙低低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苍凉:“万蛊母丹…是前朝国师用九百九十九种蛊虫的‘母蛊’,辅以巫族秘法炼制的丹丸。服下者,会成为‘活着的蛊王’。天下蛊毒,见其血,皆要俯首;但也从此…终生受万蛊噬心之苦。”
她抬起被镇灵锁禁锢的手,轻轻按在自己心口。
“每日子时,万蛊苏醒,啃噬心脉。痛吗?”她看向厉寒渊,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凝住的泪,“比将军的阴蚀箭伤…痛百倍。”
厉寒渊握杯的手,指节泛白。
“国师为何逼你服下?”
“因为…”云夙的眼神飘向高处那扇铁窗,窗外是沉沉的夜,“他需要一件‘工具’,一件能克制北漠巫毒宗、又能替他窥探天命的…工具。”
她收回目光,看向厉寒渊,忽然问:
“将军可知,七年前北漠为何突然退兵?明明那时,他们已经攻破了落星谷,离都城只剩三百里。”
厉寒渊瞳孔一缩。
那是他心中永远的刺。落星谷一役,他身中阴蚀箭,三千亲卫全军覆没,北漠大军却在一夜之间神秘退去,至今成谜。
“你知道原因?”
“我知道。”云夙轻声说,“因为那一夜,国师逼我服下万蛊母丹,然后…割开我的手腕,将我的血混入祭坛阵法,施展了‘血祭窥天’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阵法显示,北漠大汗会在三个月后暴毙,诸子争位,内乱必起。国师将这个消息,通过细作传给了北漠三皇子——就是给你副将下蛊的那位。三皇子为了抢先机,连夜撤兵回漠北…这才给了大晟喘息之机。”
厉寒渊如遭雷击。
七年前的真相,竟是这样?
“所以,我不是什么前朝皇室余孽。”云夙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我只是国师从民间掳来的祭品,一件用完就该丢弃的…工具。可惜国师还没来得及丢弃我,前朝就亡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,声音越来越低:
“新朝建立,国师伏诛,我本该也死了…可这座祭坛的‘窥命阵’已经与我血脉相连。阵在我在,阵亡我亡。所以这七年来,我把自己锁在这里,用每日精血续阵…也续自己的命。”
密室里,长明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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